jserv: hack myself

2014 年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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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最後一晚整理程式碼之後,就繼續閱讀論文,直到有倦意時,抱著毛毯睡去,醒來已是 2014 年元旦的凌晨四點,頓時有如詩人艾略特所說「時鐘在黑暗中停止」的感覺。

過去是通往未來的鑰匙,而我們需要全部的時間才能窺見其貌。既然錯過跨年,我也就不許願了,但求無愧我心。

丹麥建築師 Finn Juhl 在 1951 年說過:
"One cannot create happiness with beautiful objects, but one can spoil quite a lot of happiness with bad ones."

元旦繼續啃論文,偶然想起 unixer (董仲愷) 學長的博士論文 Open WebMail: 一個基於伺服機群的網頁郵件系統,再次拜讀。我運氣很好,曾多次向 unixer 學長請益,議題當然也包含論文中兩個主要元件: SG Cluster 與 Open WebMail.

由於我唸的書不多,實在無從評價這篇的學術貢獻,不過我心目中博士應有的水準,在學長的研究中充分體驗出來:做出世界一流的資訊系統,應用在全球成千上萬台伺服器中,解決實際的問題。

大受鼓舞,今年得更認真呀!

不要一個人追悼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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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來,想起九年前的來信:

「就算因為想念而悲傷的同時,也還是可以快樂的;就算為另一個人難過的同時,也還是可以給別人幸福的;所以不要一個人追悼悲傷,知道嗎?」

我深深倒抽了一口氣,感嘆再過一個月就邁入第十年。背負著創痛,穿梭於夢境與現實之間,倘若真實世界已滿目瘡痍,那麼留在夢裡面是否更好呢?抑或,我一直活在夢境中,渾然無感環境的變遷,因而漠視關心我的人們呢?

於是,去辦公室讀書,試著轉移注意力。今年轉眼間要結束了,除了涉獵電腦科學和作業系統相關的研究,也接觸心律變異、生理訊號分析演算法,現在還涵蓋了材料科學到光譜分析。好似回到中學一般,周旋於這些主科之間,只不過現在唸書除了有錢可賺,還能學以致用,做出能用的產品,說來是幸福。

今天是成功大學研究所推薦甄試的口試,很快系館就湧入人潮,遇到幾位以前教過的學生,還有之前參加活動認識的同學,祝他們順利,希望日後我們有合作的機會。下午跟蘇老師談到新計畫,大受啟發,儘管蘇老師頻頻咳嗽,但仍堅持闡述想法,甚至還耽誤看診的時間,為了在這塊土地上作點事。我一直到了三十歲,才想懂自己能作什麼事,儘管一開始只是找一些留在台灣的動機。

lman 學長稍早的感言:

「回南部即將屆滿一年,每每回頭看都覺得這是個正確的決定。認識了很多新的朋友前輩,和接著的工作伙伴,及創業夥伴,並且可以和各界的朋友們進行著各種有趣的激盪進而產生化學變化。實在太有趣了」

而我待在台南逾 18 個月,有時會想,或許經歷了風雨,才獲得了彩虹,而幸福是什麼,大概是種感覺,當可感覺到幸福的時候,自己就是幸福的。在對的時間,在對的地方,遇到了對的那個人,這是幸福了。

其實九年前的來信還有一句話:

「人的力量很渺小,而改變世界是需要運氣的,退一步讓自己輕鬆點,就是讓運氣有機會左右你的未來,不也是一種有趣的賭搏?」

我一個曾經對高等教育徹底失望的人,現在投入教育,不敢定什麼具體計畫表,只是傻傻做下去;我掙脫舒適地帶,中年挑選了一個既要理解醫學又要貼近我未曾深入探索過的人群的領域,依舊缺乏具體的里程碑規劃,跌跌撞撞地走下去... 每次向他人介紹自己的近況時,不免羞赧得無法深入細節,但,卻至今仍相信自己選擇了一條該走下去,並自己仍愛這樣的選擇而堅持著。

或許只是缺乏一點運氣吧,總有一天會撥雲見日。

德不孤,必有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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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來台南生活第二年,已經很少去台北。開學前,趁著去台灣科技大學當評審之際,在台大校園散心。偶然想起 1902 年出生的祖父,90 年前在台大前身的臺北帝國大學就讀。我跟祖父相處的時間不多,印象較深刻的是,祖父一面抽著煙斗吞雲吐霧,一面訴說日本時代到國民政府的故事 (祖父差點就成為白色恐怖時代的眾多亡魂之一),當時很難理解,或許我對歷史的高度興致,即是源自於此。

不知不覺,我已是第三年在 The Linux Foundation 的研討會發表開發成果,部份已整合進入若干世界一流 open source 專案中,甚至因而受邀成為 keynote speaker,在這些連華人比重極低的場合 (台灣人更少,基本上不是掛零,就是只有一兩位),這樣算是相當難得,感謝基金會和眾多高人的抬舉。今年下半年,我推掉一次邀約 (Embedded Linux Conference),肇因一個複雜的情感考量,邁入今年第四季時,我才有勇氣談一下。

三年前,韓國三星電子的某個分公司主管來信,詢問我加入該公司的意願,那是個非常特別的公司,以往只在教科書、世界知名專案程式碼中見到的名字,陸續出現在員工名冊中,我預期從事開發的項目,也就是夢寐以求的作業系統核心,當然,是全新的。一開始無從分辨的我,只是隨手回覆信件道:「那就 2015 年再來談吧」,沒想到,對方很有誠意地寄送了保密協議和工作提案,頓時,我的推托之詞,成為令我輾轉難眠的因素。

事情還沒落幕,正當我試圖轉移焦點時,竟然在歐洲某個同樣由 The Linux Foundation 舉辦的研討會上,遇到三星電子的代表,而且對方還很貼心地派了一位曾在中國大陸長駐一年、熟悉底層技術的工程師跟我洽談,一邊是流利的中文,另一邊是誠懇又流利的英文,勾勒著美好的願景,錯過這次,或許... 我這輩子大概沒機會深度地鑽研了。

台灣大公司邀請我擔任顧問時,公司主管通常只會說:「聽說你在 _ _ 領域研究很有實務經驗」,不會事先作什麼功課,而這些韓國人卻把我參與的 open source 專案都瀏覽過,甚至細讀閱讀我發表的文章或簡報,說來實在太吃驚。更不知所措的是,後來好幾次相似場合不期而遇,只是每次會有不同的韓國人和我討論。

今年二月份我去舊金山,發表了兩場演講和一個新的 open source 專案,然後雙方又碰面了,大概是我猶豫太久,在頻頻灌入酒精、試圖麻醉自己之際,我只聽到「你這樣會後悔」這句話。

舊金山夜間很冷,但我只穿了單薄的衣服,一直問自己,難道,沒有別的選擇了嗎?我回台灣,真的如此不堪嗎?掛著兩行淚水,走到舊金山一處公園,一直發呆到午夜,一位街友挨著身軀,要我讓位時,我才緩緩地走回飯店,或許,以後只能當台勞了,無根地飄在各地,隨時準備被派遣吧?

導演鄭有傑說:

「良心的沈默就是邪惡的幫兇。」

有人說,現在的台灣很亂,但我想起在祖父膝邊耳聞的往事,相較之下,享受著前人犧牲而得的果實,與其說「鬼島」,我仍相信這是獨特的寶島。總覺得我們好手好腳,應該能作點事情,作些改變現況的具體行動來。

該怎麼作?我不是專家,但認同老師說,要從根本改變起。在科技產業打零工十年,多少累積了一點皮毛,或許可在教育大海中,激起微小的波浪吧?我心目中在台灣大學院校的嵌入式系統課程,首先要善用在地資源。曾有一度,全球接近有一半的 IC 設計公司都在台灣,供應從類比到數位整合的多樣解決方案,再者,台灣人設計的資訊系統也在工業控制等高品質要求的領域使用,這些都是該好好探討的,沒必要成為國外廠商的抬轎者。

教書時,遇到優秀好學的同學,很怕他們日後在病態的台灣業界會覺得很沮喪,畢竟,學習揣摩上意與搞好人際關係恐怕比專業技能更有用。但還是要嘗試去付出,就是因為我痛恨高等教育的弊端,更要身體力行,作點成績來,否則,讓良心沉默的結果,永遠就是邪惡的幫凶。

搬來台南生活這一年多,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早餐,豪華的三明治、牛肉湯、鹹粥、魚腸、鮮魚湯等等,就算去台北參加兩天的研討會,第一天晚上也要殺回台南,只求飽餐一頓,去台北才有活力。而享用美食的當下,每每都會激起熱情,我喜歡這塊土地,想做點事情,改變現況,讓這裡更美好。

人們以前總說,南部是科技沙漠,真是如此嗎?我工作的場合,總見到為數可觀的南部人,以前在成大就讀,也不乏遇到隱於市的高人,只是,可見度較低,讓人誤解罷了。從去年開始,南部陸續成立 Cocoaheads Kaohsiung, MOSUT (Meet Open Source Users in Tainan), KSDG (Kaohsiung Software Developer Group), KIMU-高雄獨立遊戲開發者聚會 等軟體技術社群,定期在南部舉辦聚會,交換軟體技術心得。今年,甚至孕育出 500 人出席的 Mobile Open Platform Conference,當然,這些活動都在濁水溪以南。

此外,一群有志於校園創業的朋友建立了 AppUniverz,今年也此為基礎,成立內政部核可的協會,積極地和大專院校合作,並且輔導學生動手「玩真的」,共同做出有影響力的產品,雖然還沒做出亮眼成績,但和這些年輕人打拼、與業界經驗豐富的理監事合作,實在是非常棒的體驗。

我不去韓國會不會後悔?相信一定會喪失成為真正專業工程師的機會,但我留在這裡,就如鄭有傑說過:

「改變國家要從看不到的地方做起,我們是責無旁貸的前鋒。希望社會變得更好的話,這件事就不能期待其他人去幫你做。」

「以前我比較獨善其身,覺得沒能力改變些什麼,所以就算看到不公平的現象也只是無力,比較自私,不去想下一代或其他人怎樣。但我有了小孩以後,想法就不一樣;我想留下一個好的社會給他們。」

我沒能像祖父一樣優秀,能夠進入台北帝國大學就讀,進而執教鞭,而不孝孫兒如我,竟然連大學都無法畢業,對於未來,還是一臉茫然。

少數能安慰我的話語,大概是《飲食男女》那句台詞:

「人生不能像做菜,把所有的料都準備好了才下鍋。」

人生有如過河卒子,沒有退路,只能往前衝。我推掉今年下半年在國際發表專案的原因,是不想受到三星電子代表的影響,但明年我定會在 The Linux Foundation 的研討會發表新專案和演說,連同學生的作品一同發表!

「台灣人當然能作出世界一流的資訊系統」是 1999 年以來,一直支持我的信念。早已習慣因為學歷低受人嘲笑的我,自然不怕被人訕笑,繼續努力。

於成功大學資訊工程系系館

你我都有機會改善高等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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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騎淑女車從台南市北門路到台南北門遊客中心,當完全用自己的力量前進了三十多公里後,見到這只鳥兒塑像,我想到下週就是學校開學,這學期的課程就此展開,我心中有幾分惶恐,伴隨幾分期待。我的教學目標很簡單,除了培養學生有軟硬體系統設計能力,再來就是「只要給我 22K 教書一學期,我保證經過完整訓練的學生,月薪是 66K 以上」(對濁水溪以南的學校,我開課甚至可不收費)。

照片這只鳥像用的材料很容易取得,估計成本也不高,但卻綻放了光芒,好不耀眼。參與了幾次大學院校的課程改進計畫 (藉由台灣零時政府眾多強大工具,很容易查出這些經費的去向,在此不贅述),看到動輒上百萬的預算,我不禁質疑,難道張羅這些資訊工程系所的課程真的如此所費不貲嗎?又,難道這些反映到我們的學生身上嗎?身為大學教師,又怎能對得起支持教育改革的納稅人?

我無意揭露細節,短期內也提不出解決方案,但,我想試試看,能否將開課的經費壓到夠低,並且確保授課品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像是嵌入式系統一類的課程,自然免不了要有足夠的硬體,搭配相關的軟體,我相信後者可藉由完全採用 open source 方案來解決,那硬體呢?總不能都要求學生用模擬器、紙上談兵吧?在 2013 暑期嵌入式短期訓練課程中,我嘗試藉由網路發動小規模「硬體捐贈 / 出借」方式,很慶幸獲得不少迴響,取得硬體的同學也相當珍惜地使用這些來自台灣各界的愛心。

一開始希望能吸引學生的興趣,讓同學體驗到「想做就去做」的 Maker 精神,特別在資訊工具如此進步的今日,不動手作點讓自己些有回憶、並能影響他人的專案,實在說不過去。這學期預計引入四軸飛行器和一系列的嵌入式裝置,從伺服馬達到無線通訊都有。這門課本身就是一場實驗:試著只向系上申請極少的經費 (小於 22K),其餘就咬緊牙關,嘗試從外界贊助取得資源,並且要求學生自己撰寫軟體工具,記得我以前在苗栗鄉下就讀時,學校老師不也是如此克難嗎?鄉下的國中老師照樣能教出考上北一女中、建中、中一中/中女中,與新竹實驗中學,甚至是奧林匹亞國家代表的學生出來 (而不用參加補習),用的就是自製的教具,以及讓學生體會到困境中堅定學習的方式。

我自己是納稅人,也是個曾經對高等教育失望的人,每次想到這些得直接或間接挑戰既有制度和陳見時,就不免會質疑自己。記得出身貧困、高工畢業的安藤忠雄曾說:

「如果沒有發聲,就不會有任何機會……如果你有一個想法,你必須要一直說,一直說。因為,菁英分子不容易被說服。」

只要我一天沒被學校趕出來,希望我能持續開課,探討嵌入式系統、作業系統、CPU 設計、編譯器設計,還有 C 語言程式開發,我懂的東西不多,但應該對同學多少會有點啟發,就野人獻曝地分享下去。

2013 年暑期 open source 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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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前,整理一下暑期進行的熱血 open source 專案:

  • olibc: 針對嵌入式 Linux 高度優化的 libc 實現: http://olibc.so/ (網址與執行檔名相同!)
  • xv6-rpi: 將 MIT xv6 作業系統移植到 Raspberry Pi 環境,並且加入若干新特徵,如 slab allocator,未來預計加入 ARM optimization: https://code.google.com/p/xv6-rpi/
  • F9 Microkernel: 針對 ARM Cortex-M 發展兼顧效能和系統安全的微核心,應用於 IoT 領域: https://github.com/f9micro
  • 新酷音輸入法: 沈寂了一陣子後,今年加速開發,不僅強化了輸入法內部處理、修正若干基本問題外,最近還切入 Windows TSF (Text Services Framework),朝著提供 MS-Windows 高品質智慧注音輸入法前進: http://chewing.im/ (我們有了帥氣的新網址!)
  • eserv: 一個超級輕量級的 Web framework for C,提供從後端到前端的整套解決方案,今年有新的開發者投入,提供 Web BBS 的使用案例,未來將進一步改善函式庫的設計: http://code.google.com/p/eserv/

歡迎有興趣的朋友們一同參與,感恩!

2013 暑期嵌入式短期訓練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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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功大學資訊工程系開的 2013 暑期嵌入式短期訓練課程已進行到最後兩門課,九月下旬則會銜接「進階嵌入式系統設計與實作」的學分課程。這是我第二年在大學授課,至今我還是無法掌握教學技巧,只能把這群課堂上的學生當作自己公司的工程師來訓練。針對前兩學期的教學效果回饋和實驗,今年我希望能貫徹「引導同學打造電子產品雛型,並從中培養工程素養,持續改善產品功能和效能」,而下學期則是進一步探討其中的 OS Kernel & open source architecture。

這學期預計會以幾個案例做切入,帶著同學實地作些不僅能自用,甚至還能放上國內外集資網站的專案 (募資超過某個門檻者,給予 100 分),其中一項就是可依據設定目標,自行導航的四軸飛行器。在這個項目中,同學得一口氣複習電子電路、數位邏輯、物理學、高中理科數學、演算法、作業系統,甚至還有部份的控制理論與即時系統,這些乍聽之下頗有壓力,特別對部份認為「軟體開發不過就是呼叫 API、堆積程式碼」的同學來說,幾乎是天方夜譚。

老實說,課程宗旨就是希望給予學生多一點改變的機會。在國內外頗為火紅的 code for tomorrow 活動,訴求是透過公益程式開發,以藉由 Open Data 改造社會,而我在大學則是教學生 "code for yourself" (透過參與開源專案,增加工作選擇),儘管層次差異頗大,但人們總得先糊口才有長遠力量來改變社會,而且,基礎若越扎實,未來力道會越大,這是我一個曾經對教育徹底失望、如今卻重返學校教書的人,真正想做的事,無論這些學生日後是否還會投入資訊科技產業。

當然,我們全程都會使用 open source software,今年甚至還會用到 open source hardware。看著這只即將升空的四軸飛行器,我內心激動不已,或許這些日子的付出,會在自己甚至他人的生命中,留下一絲回憶吧。

Let's Hack!

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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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個疲倦至極的夜晚,反覆調整參數和演算法,系統效能仍不如預期,於是我騎著單車,滑行至成大榕園散心,意外見到螢火蟲,那純淨又絢麗的移動彩色琉璃,留下在目光美妙的軌跡。

下午陪詹博丞同學寫程式,每次看著他不畏多重障礙之苦,即使透過盲人輔具,在肢體受限的狀況,一次只能「看」到一行電腦程式碼,編輯文字也不容易,遑論眾多對盲生不友善的軟體,而且他要直接挑戰在 GNU/Linux 下,改善新酷音輸入法,著實敬佩他的勇氣。正如今天在商業周刊讀到的勵志格言:「念書,就是為了解決問題」,博丞選擇在成功大學資訊工程系進修,就為了掌握軟硬體知識,嘗試藉由技術水平來改變身處的環境,進而提昇生活的品質。

蘇文鈺教授曾接受訪問時,提到:

「盲用產品常是看得見的人發明,視障學生自己設計,更知道自身需求」

而我們改善中文輸入法,何嘗不是如此?依據中國的定義,人口在一千萬人以上的少數民族有壯族與滿族,但,就文化來說,還得加上使用繁體中文的兩千餘萬的台灣人,道地的繁體中文輸入法,自己不去開發,難道要指望去其他文化背景的開發者施捨嗎?

家母退休前,任教於國中擔任國文老師,而我的智能發育格外晚,在國小一、二年級,同學們紛紛學習眾多才藝時,我竟然連注音符號都無法記憶,當然也無法把國語學習好,不僅成為同儕間的笑柄,也讓家人相當困惑。於是,下課後,我總是在罰寫中度過,數不完的「ㄅㄆㄇ」符號佔據了我的童年大半,還有嚴重手汗症在寫字簿烙印的痕跡...

我厭倦了長輩們用「愛因斯坦到了五歲才會說話」等話語安慰我,這無法掩蓋自己是人們眼中低能兒的事實。當時的導師徐玉鳳老師沒有放棄我,老師總有辦法鼓勵我作些改變,比方說,儘管無法記住課本的文字、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好,但仍讓我去參加寫字比賽,理由是,依據國字的形貌去描繪,當作畫圖一樣,雖然沒有得到任何名次,但讓我體會,只要慢慢作、下功夫的作,還是會帶來不同的結果。又如帶我去通霄海濱看石子,從而自小石頭的演變過程,到人與人的微妙關聯。

徐老師在我準備高中聯考前過世,我甚至來不及對她至上我的敬意。或許,就如眼前的螢火蟲,精神永在,只是與我有距離罷了。

老師,我現在能把注音符號記住了,閒暇之餘,維護一套以注音為主開放原始碼專案 -- 新酷音輸入法,並且帶著學生著手改善其設計。一個人能作的事很有限,但我沒有忘記您的教誨,我能閱讀、透過鍵盤累積想法,將腦袋的思緒轉化為文字或程式碼,或許有機會讓這個世界更好。

擦拭眼角時,榕園的螢光消逝了。老師,謝謝您。

後記:詹博丞同學也是笨鳥慢飛,在他就讀幼稚園、準備去上音樂班時,他的父親表示,讓一個眼睛故障 (當時他的視力狀況尚可,但已弱視)、耳朵聽不清楚的小孩去上音樂班,就等於肉包子打狗,但是他的母親則堅持不放棄任何教育他的機會,她直覺認為博丞絕對音感很好,所以兩年音樂班風雨無阻全勤,爾後,國小開始鋼琴個別課,直到唸大成音樂班,若非國三那年成為盲人,他有可能就此唸南女音樂班再考音樂系。既然發生不幸,他卻積極面對,接受命運的安排,從南一中畢業後,選擇進入成功大學資訊系進修。

引導學生做出真正能用的電子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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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辦公室研究下學期開課的硬體,無論教學方式如何改變,這門課程的初衷「引導學生做出真正能用的電子產品」,是不會改變的。當然會有人質疑,在成功大學這樣的「研究型大學」開這種實作課程,會不會不適當?

記得幾年前,我閱讀了一本書《時光旅人》,描述任教於美國康乃狄克大學的理論物理學家 Ronald L. Mallett,在重要的物理期刊上,他發表了許多論文,探討時光旅行的可能性,並且籌建全世界第一部理論上最可行的時光機器。支持 Mallett 博士研究時光旅行的動機,來自他想回到童稚時期,與父親再次相會。

Mallett 博士在十歲時,父親不幸去世,他必須扛起照顧家人的重責,但他一直沉溺在自我否定、思父悲傷的愁緒之中,直到他閱讀到一本關於時光機器的科幻小說,才終於確定了他的人生志向:發明一台時光機器,回到過去,重溫幸福時光。而他的研究一路並非順遂,甚至在工作環境中,得從事與自身研究領域看似無關的題材,像是研究雷射、開發複雜的反射回饋系統。但 Mallett 博士的自身故事打動人之處,在於這些早年的工作經驗,反而是日後研究時光旅行時,突破理論思考框架的法寶,從而破除了美裔黑人在社會地位的魔咒。

Mallett 博士在書中提及:

「我的夢想,讓我遠離了州立監獄,進入了州立大學。」

只要全身投入,認真踏實地去鑽研,必能嚐到那甜美的成功果實。

親手設計與實作出一個電子產品,進而投入心力予以改善,最終為世人所採納,甚至改變人類生活,不僅是一個工程師的浪漫,我想,這對於有心從事研究的人來說,更是一個開創未來的機會。

早上閱讀台大電機葉丙成教授的文章〈回想我大學時期不堪回首的學習方式〉,其中一段:

「在我當學生的年代,老師給成績都不是很高。要成績優異符合超修學分規定,其實並不容易,超修的學生數量不多。但過去這十幾年來,台大老師給的成績普遍都變高了。所謂「成績優異」達到超修標準的人數大幅增加,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這個人數已經逼近一半的學生人數。所以修改超修規定,其實從另一個角度看也是因應成績膨脹所做的調整。 ... 台灣所面臨的挑戰日益嚴峻,而台大人背負的責任、面臨的競爭,也是越來越重大。怎麼樣的學習才能讓我們自己真的有競爭力?要追求好成績還是要追求真正深刻的學習?每個台大人都應該誠實面對自己,回答這些問題。」

一門課能夠給予學生的東西實在太有限,說要「改變學生的想法」,真的能在課堂中達到嗎?我不認為,充其量只能「引導」學生。我的作法是,帶著同學真的做出能用的產品出來,不只作給其他人看,更是讓自己去思考,那些藏在內心深處的問題。所以,咱們來作一隻手機、自幹出一台電視吧,藉由當今多樣又強大的工具,從而去回顧我們的專業知識。「專業」並非「故步自封」或「墨守成規」,而是人類演化的縮影,經由整理後,成為足以引導後進者的表率。

圖片是個用於工業控制的硬體,與這兩個學期使用的 SoC 是同一款,但應用方式則截然不同,很可能是用在波音客機的引擎研磨切割,也可能在居家照護中。

美麗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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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從新竹清華大學離開後,搭火車回苗栗老家的途中,本想利用時間閱讀隨身攜帶的 Bluetooth SIG 文件,卻不停回想 Max Lee 大哥今晚分享的眾多議題。返回老家後,我嘗試記下本周所見所聞 (大學授課心得、陽明大學參訪、論文閱讀、AppUniverz、農業推廣、醫療照護等議題),作為停筆許久的日記時,憶及七年前我做了如下的筆記;

在電腦科學的理論,Gödel 提出的 incomplete theorem 已經對邏輯、數學和計算的能力極限做了詮釋,在這個基礎下,我們可想見無法如上個世紀數學家 David Hilbert 對種種理論基礎抱持過於樂觀的看法,必須以更大的勇氣,艱困地與真理搏鬥,然而,很顯然地,人類的慾望沒有公式,甚至沒有可表示的描述方式,可援以預估風險因子。如果不看資訊科技,其他科技的進展更令人有這樣的感觸,特別是已邁入基因科技時代的我們,1997 年 Ian Wilmut 教授領導蘇格蘭研究中心同仁締造複製羊 - 桃莉 - 的新紀錄後,西元 2002 年時,前後耗資二十億美金的人類基因組計畫也告完成,人類基因圖譜定序邁入新紀元,即使對生物科技沒有太大認知的人們,多少也感受到生物基因科技的壓迫與快速發展,是此,這十幾年內關於道德、醫療,以及科技的爭論紛擾,沒有停歇的一日。

Aldous L. Huxley 的經典著作《美麗新世界》揭示著有一日,人類將扮演著造物者的角色,擁有強大的能力得以全面改造大自然與人類生命的構成,科技發展本身沒有錯誤,但是人類的傲慢逐步走上取代造物者的崇高地位,將主宰這一切的生滅消長,是否會釀造毀滅的危機,我們不得而知,但光看日益嚴重的環境污染,與以指數暴增的失控局面,種種警訊,逼迫我們去思考。道德與人文,或許是最後一道防線,當口口聲聲「追求更美好人生」的唯科學主義已然促成徹底的物化與崩解,唯有人文與自身最高的道德要求,才得以消弭因貪嗔癡、無法抗拒權力與利慾所造成之生命本質的隕落,或許,屆時批判與反思才是創造宇宙繼起生命的至善。若要驅使「當人文超越了科技,我們的夢想才能駕馭未來」陳述成立,或許還得加入道德與大智慧的前設。

當時的推論太果斷,如今自已踏入醫療電子領域,在我修正自己觀點的同時,又拋出若干開放的問題。

於苗栗老家

就算餓死,至少踏過自己想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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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啃論文一直沒辦法專心,覺得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始終沒能體解,覺得很沮喪。偶然想起已故的外祖母在印尼經商的往事,讓我打起一點精神。

上個世紀初,外祖父母來自中國客家人分佈的大本營之一,廣東省梅縣,這幾乎是貧窮的同義詞,清末民初的交替沒有讓人民成為主人,反而加劇了苦難,於是,外祖父只能與兄弟們下南洋發展,中間的故事很複雜,最後外祖父母選擇在印尼蘇門答臘島東部的城市巨港 (印尼語:Palembang) 落腳,多舛命運大抵自此而生。

儘管到達巨港時,可說身無分文,僅能靠打零工的杯水車薪度日,但華人勤勉的特質在物產豐饒的印尼,總是可獲得極佳的回報。慢慢,外祖父母累積了足以經商的資本,一開始是小本生意,後來擴展到菸酒物產的交易,利潤還算可以。二次大戰爆發後,日本軍閥接管了印尼,儘管生意受到打壓,基本上仍可度日。孩子們陸續來到世上,而到排行老八的家母出生時,已是日本皇軍撤退,交由動盪不安的印尼軍政府,那時一向仇視華僑勤勉且互助 (自然得以累積資本) 的印尼本地人 (後者較不積極,天性使然),發動了排山倒海的排華運動。外祖父母的小店不僅日日遭竊,家庭成員的性命也難保,全家活在比日本警察或軍閥更可怕的陰影中。

同一個時間,廣東省梅縣,那個遙遠的故鄉,已被中國共產黨接收,試想,南洋已無立足之地,而故鄉的「土地改革」和「整風運動」滅絕成千上萬人,唯一能去的地方,只剩下寶島,是的,當時人們所謂的「自由基地」,也就是台灣。

這時外祖母說了一席話,清楚地解釋當時局勢:「留在印尼是被殺死,回廣東是被鬥死,去台灣則是餓死,死法這麼多種,我寧可餓死」,於是,全家艱困地偷渡到台灣,於苗栗縣落腳,那年家母才八歲。是此,這個複雜的故事又有轉折,身無分文的一家人,在苗栗市 (當時仍是「苗栗鎮」) 為公路的馬路上相依為命。

我反覆思忖外祖母的那席話,當台灣的資訊科技產業也成為傳統產業,當電機、電子、資工系的學生一離開學校時,發現自己期許的「產業」變成「慘業」,抑或,當島國子民除了看八卦議題外,就是冷冷地看著一群同胞羞辱或詛咒另一群同胞,該是何等局面呢?這不是假想題,這是進行式。

與其被時代巨浪殺害,與其被什麼都有卻沒有希望的負面壓力鬥死,我寧可賭上自己的青春,就算餓死,至少踏過自己想走的路。抬頭看著系館的古蹟,想著先人的警語,我得更努力才是。

於成功大學資訊工程系系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