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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餓死,至少踏過自己想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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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啃論文一直沒辦法專心,覺得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始終沒能體解,覺得很沮喪。偶然想起已故的外祖母在印尼經商的往事,讓我打起一點精神。

上個世紀初,外祖父母來自中國客家人分佈的大本營之一,廣東省梅縣,這幾乎是貧窮的同義詞,清末民初的交替沒有讓人民成為主人,反而加劇了苦難,於是,外祖父只能與兄弟們下南洋發展,中間的故事很複雜,最後外祖父母選擇在印尼蘇門答臘島東部的城市巨港 (印尼語:Palembang) 落腳,多舛命運大抵自此而生。

儘管到達巨港時,可說身無分文,僅能靠打零工的杯水車薪度日,但華人勤勉的特質在物產豐饒的印尼,總是可獲得極佳的回報。慢慢,外祖父母累積了足以經商的資本,一開始是小本生意,後來擴展到菸酒物產的交易,利潤還算可以。二次大戰爆發後,日本軍閥接管了印尼,儘管生意受到打壓,基本上仍可度日。孩子們陸續來到世上,而到排行老八的家母出生時,已是日本皇軍撤退,交由動盪不安的印尼軍政府,那時一向仇視華僑勤勉且互助 (自然得以累積資本) 的印尼本地人 (後者較不積極,天性使然),發動了排山倒海的排華運動。外祖父母的小店不僅日日遭竊,家庭成員的性命也難保,全家活在比日本警察或軍閥更可怕的陰影中。

同一個時間,廣東省梅縣,那個遙遠的故鄉,已被中國共產黨接收,試想,南洋已無立足之地,而故鄉的「土地改革」和「整風運動」滅絕成千上萬人,唯一能去的地方,只剩下寶島,是的,當時人們所謂的「自由基地」,也就是台灣。

這時外祖母說了一席話,清楚地解釋當時局勢:「留在印尼是被殺死,回廣東是被鬥死,去台灣則是餓死,死法這麼多種,我寧可餓死」,於是,全家艱困地偷渡到台灣,於苗栗縣落腳,那年家母才八歲。是此,這個複雜的故事又有轉折,身無分文的一家人,在苗栗市 (當時仍是「苗栗鎮」) 為公路的馬路上相依為命。

我反覆思忖外祖母的那席話,當台灣的資訊科技產業也成為傳統產業,當電機、電子、資工系的學生一離開學校時,發現自己期許的「產業」變成「慘業」,抑或,當島國子民除了看八卦議題外,就是冷冷地看著一群同胞羞辱或詛咒另一群同胞,該是何等局面呢?這不是假想題,這是進行式。

與其被時代巨浪殺害,與其被什麼都有卻沒有希望的負面壓力鬥死,我寧可賭上自己的青春,就算餓死,至少踏過自己想走的路。抬頭看著系館的古蹟,想著先人的警語,我得更努力才是。

於成功大學資訊工程系系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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